我的中晚期胃癌不仅使我过早地结束了我的办公生涯,还使我失去了已经享受了的并应续享受下去的一份人生欢乐和趣味。这是我所始料不及的。
我们一帮子在北京工作的中学同学经常聚会。每次聚会时,同学们都愿意我能参加,因为我爱说笑,能给聚会增添情趣和欢愉。我是聚会的高级“味精”。我呢,只要有可能,绝不缺席。办公室的生活是紧张、严肃、辛苦的,同学们聚会,是个纵情、放松、调节生活的好场所,何乐而不到呢。我也不负重望,每次都能逗得他们前仰后合几回。
我出院后不久,在北京工作的中学同学们又举行了几次聚会,并要我也参加。我虽然精力和体力很困难,还是一回也不落地参加了。不仅如此,我一如既往,竭力扮演活跃分子的角色。但是,我发觉,我新的笑话质量并不以前的次,一个个却像过期失效了的产品一样,引不起“顾客”的兴趣,反应极端冷淡。我惶然了,茫然了。
原先的聚会,热烈、愉快、尽情,而后来的却总是有些儿阴沉、灰暗,似乎有个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起着作用。莫非与我有关,我得探个虚实,别把这傻瓜的角儿一直演下去。又一次聚会上,我讲了两个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。故事是很精采的,若被马季、姜昆、冯巩等人拿了去,稍微加加工就可成为令观众捧腹的段子。我在讲的时候不时做动作,使眼神,卖尽力气,以达哗众取宠的目的。可是听众们个个像是木头人,没有反响,不作配合,不捧场。也有笑了的,却笑得稀罕:不动眉宇,不露牙齿,只挤弄两个嘴巴子上的肉,因而找不到笑容,真不如哭好看。这下我明白了,我已不是生活的高级“味精”了,我已改当“笑容抑制剂”了。只要有我在场,不管哪一次聚会,就不会有开怀的笑,就不会出呛人的欢乐的氛围。我的欢乐权
讨不回来了。
我这人还挺小气,决定讨回欢乐权。干嘛不呢,那些属于我的呀!欢乐权,大小是个权益呀,理应不受侵犯呀!在一次在北京工作的中学同学的春节聚会上,人家举杯祝贺“节日快乐!”“万事如意!”“身体健康!”我举杯严正声明:“自即日起,凡我所说所作,有笑或有乐价值的,诸位要笑得正常些,乐得正常些,不要不伦不类损坏人体细胞组织。小常宝要讨回她的女儿装,我要讨回我的欢乐权。提请在座的同学要注意到,现在已不像‘文化大革命’年代,秃子打伞——无法无天,而是强调建设民主的法制国家,一切依法从事,你们拿我的话当耳旁风,我就告上法庭,要求赔偿因你们的行为而造成我的精神损失。索赔金额恕不现在奉告,反正我的脾性你们是了如指掌的,我这人一生和钱最相好,所以索赔金额不会小,难免是个天文数字。要是不心疼钞票的话,你们就续为非作歹下去好了。还请诸位打掉傲气,别老以为我已风雨飘摇,朝不保夕,我们中究竟谁是八宝山中那种‘小单元房’的第一位搬迁户,还得骑着毛驴看唱本——走着瞧。得癌症我已带一回头是这样一种恐惧心态,那他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和感受呢?只能是不愉快。其结果,只能更加重他的悲观情绪,使他丧失生活的勇气和信心。”许多的医书也提醒着癌症患者的家属、单位的领导、朋友、同学、老乡及熟人们,在和癌症患者接触时不能表露出惋惜、可怜的言行,要多谈一些愉快的事情,多谈病愈后美好的将来。要多从正面鼓励病人战胜疾病,表露出自己真诚地热切地希望对方早日康复,重新走上工作岗位,共同为社会做贡献的情绪。要努力以情以理转变对方对癌症的消极信念。
时至今日,也还有人从言语和神情中流露出对我的生命前景的关注和担忧。每当此时我就怦怦地心跳,血压似乎在升高。但这样的现象我是越来越少碰到了,毕竟病后我已活了够办4次奥运会的时间了。点击数: